9月15日，华为与赛力斯联合发布的一则公告，在汽车行业引发了巨大反响。
华为鸿蒙智行与赛力斯共同宣布，双方未来将探索“新的合作模式”。
根据公告，问界的产品定义、设计、品牌营销、渠道零售及服务体系，将由赛力斯主导，而此前全面负责这些环节的华为终端，今后仅参与“赋能”。
此外，问界渠道端的调整也随即展开。问界经销商的合作协议将从华为终端转移至赛力斯汽车的关联公司，新订单的综合服务费结算也改由赛力斯负责。
尽管双方强调问界仍是鸿蒙智行大家庭的一员，甚至是“核心成员之一”，用户现有权益和后续服务不受影响，但在汽车行业的报道和讨论中，不少媒体直接使用了“分手”一词，来形容这次华为与赛力斯合作关系的调整。
这给人的感受，显然比一句“合作方式变更”更为沉重。
难道从2021年开始携手造车的华为和赛力斯，真的就此分道扬镳了吗？
鸿蒙和华为，真的“分手”了？
实际上，华为此前已多次强调，公司不造车，目标是帮助车企造好车。问界也好，其他几个“界”也罢，华为对自己的定位，始终是“赋能”二字。
如今合作方式调整，华为依然参与“赋能”，为何就成了“分手”？
其实，只要回顾华为过去如何“赋能”，就能明白，同样两个字，其含金量已截然不同。
2023年2月，华为与赛力斯签署深化联合业务协议，规定华为终端负责发挥市场和用户需求洞察能力，做好新产品定义；赛力斯负责现有车型的迭代演进，并推出全新平台，将新技术、材料和工艺应用于合作车型。
这意味着，早在决定一辆车要卖给谁、满足什么需求的阶段，华为就已经拥有极高的话语权；后续外观和内饰如何设计、用户体验怎么做，华为的决策也至关重要。
而且，华为对问界的参与，还深入到了工厂和供应商。
问界M5产品总监田野曾介绍，双方成立了联合工作组，让研发、采购和供应商质量工程师驻场，跟进关键零部件的开发进度和质量，确保赶上量产节奏。华为在供应链管理上的经验也被引入，质量检查会深入到更下游的供应商。
2023年7月，双方还成立了“AITO问界销服联合工作组”，开始全面负责营销、销售、交付、服务和渠道业务。
自此，华为对问界的“赋能”，完成了从汽车产品定义、生产制造、零部件采购，到退出市场后的营销、交付、服务的全体系闭环。
正因如此，消费者才会看到余承东站在发布会上介绍问界，逛华为门店时，手机旁边还摆着问界汽车。
但这一切过去由华为主导的环节，在9月15日这份新公告中，全部被逐项列出，交给赛力斯主导。这意味着赛力斯要开始独当一面，成为问界经营上的主导者。
华为如今留下的“赋能”，大概只剩下智能座舱的软硬件支持。
所以，过去两家紧密相连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合作关系，到此时已逐渐划清界限。这种角色关系的转变，成为外界称之为“分手”的重要原因。
而且，随着这一系列改变的逐步落实，这种“分手”的感觉，可能连普通消费者都能感受到。
9月17日，界面新闻报道，已有多位经销商接到华为方面告知，从2027年1月1日起，问界将正式撤出鸿蒙智行和华为专卖店。
经销商可自主选择代理华为、鸿蒙智行其余四界，或问界品牌。问界会保留现有交付中心，支持售后与交付。
通俗地说，按照这一安排，过去在同一套销售网络中经营的问界和其他几个“界”，今后将分开销售。
设想一下，按照这个安排，到了明年消费者再走进熟悉的华为门店时，智界、尚界、尊界、享界的车都能看到，唯独看不到最早与华为合作的问界。
试问那些进店的消费者，甚至是那些买了“华为问界”的车主，会作何感想？
这时，无论问界再怎么强调是鸿蒙智行大家庭的一员，但连卖车都要分开了，就很难阻止普通消费者产生“分手”的想法。
或许以后问界的新车发布会，是否还会由余承东站在台上，从头讲到尾，也要打个问号了。
这是好事吗？
既然过去一度如胶似漆，两家现在为何要分开呢？
关键，或许就出在“销量”二字上。
赛力斯汽车今年7月销量为20480辆，同比下降50.86%；8月销量20652辆，同比下降49.68%，连续两个月接近腰斩。
盈利情况也不乐观。2026年上半年，公司营业收入574.93亿元，同比下降7.87%，归母净利润从上年同期盈利29.41亿元，变为亏损17.17亿元。
公司在半年报中解释，主力车型迭代、产品销售结构变化，以及电池、芯片等核心零部件涨价和资产减值计提，共同影响了盈利。
销量和利润同时承压，赛力斯需要想办法改善经营。但它过去依赖的华为销售网络，这几年也发生了变化。
刚开始合作时，赛力斯华为智选SF5是首款进入华为销售网络的汽车。彼时的赛力斯在“华为卖车”的叙事中，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。
而随着智界、享界、尊界和尚界陆续加入，同一套渠道要卖的车越来越多。如今的问界虽然能获得华为支持，却不再像当初那样独享这套销售网络和品牌声量，甚至其他界的某些车型，还成了问界自己的竞争对手。
对华为来说，消费者最终买了哪个“界”可能问题不大；但对赛力斯来说，巴不得大家只买问界。
再考虑到借助华为打开市场之后，如今问界已拥有自己的用户和知名度。继续与其他几个“界”共享门店，还是发展专属渠道，让展位和销售人员都围着问界转？
转向专属专营具有吸引力，也就不难理解了。
赛力斯可以围绕问界安排门店和推广，店里的销售也不用在几个品牌之间分配精力，这看起来确实是一个符合直觉的理由。
那么，拿回这些权力，对赛力斯到底是不是好事？
好消息是，赛力斯已有一批可以继续做生意的门店。根据公司2025年年报，截至当年年底，已营业的“问界用户中心”有380家，覆盖全国218座城市。这些门店和服务团队，是接手渠道经营的基础，也是底气。
而且，过去问界在不同渠道销售时，赛力斯自己的门店其实也曾展现过竞争优势。
2023年，有媒体采访了一位负责渠道管理的华为人士。对方称，在其所在城市，约80%的下单来自赛力斯主导的AITO授权用户中心。
报道提到，这些用户中心在金融补贴、保养权益等方面有更多空间，更容易在消费者比价时拿下订单。
但坏消息是，对赛力斯来说，消费者最后在哪里下单，和最初为什么来看问界，又是两回事。
“华为”二字的价值
华为门店对问界的价值，在过去一些案例中已得到充分体现。
2023年9月，Mate 60系列和问界新M7先后引发关注。有媒体走访时发现，一位上海华为门店的问界销售人员表示，近期进店量几乎增加了3倍。另一位销售称，店里既有专程来看车的人，也有看完手机顺便看车的人，还有顾客因为Mate 60的热度，开始关注问界M7，随后到店试驾。
一台手机的热度，能让消费者关注到另一台车，甚至专程到店试驾……这样的机会，换到其他汽车品牌中恐怕很难再复制。
对问界来说，摆在华为店里，除了有地方展示汽车之外，还意味着有机会接触到一批可能从未关注问界汽车的潜在客群。
而“华为问界”这几个字，又给了部分消费者进一步了解、甚至愿意掏钱的理由。
同年4月，华为要求清理整车宣传中的“华为”“HUAWEI”等字样，部分门店开始拆除相关物料。
当时也有一家媒体在走访中采访到一位看车用户，对方表示，自己考虑问界主要就是冲着华为的招牌，如果不被官方认定为“华为汽车”，就难以支撑这么高的售价，自己也不会考虑购买。
当时双方的合作模式没有改变，仅仅是宣传口径调整，就已经让这位消费者重新考虑是否购买。可见，至少对这类用户而言，华为的价值远不止车上装了什么系统，还包括对整辆车的信任。
这也是赛力斯接手门店之后，还需要面对的问题。展车和销售人员可以留下，但消费者对华为的认可，会不会同样留给问界？
如果问界真的从明年1月1日起撤出鸿蒙智行和华为专卖店，过去那种看完华为手机、顺便了解问界汽车的机会，肯定会随之减少。
赛力斯甚至还要让消费者相信，即使经营主导权变了，问界依然值得买。
如果进店的人少了，成交量又补不上来，目前这些用户中心就可能成为经营上的负担。毕竟门店租金、员工工资仍然要支付。
赛力斯还可能需要多投广告、多办活动，把消费者重新请进店里，最终成本是增是减，还真不好说。
所以，问界的车子还是那些车子，赛力斯有自己的门店，也证明过自己能把订单接下来。
但华为过去带来的关注和信任，有多少已经变成了问界自己的品牌价值，等双方彻底分开经营之后，应该可以看得更加清楚。
实际上走到这一步，两家从产品到销售深度合作、共同做大问界之后，又在保留技术合作的同时，重新划分产品和经营的主导权……
这是一场中国汽车史上史无前例的实验。
最终结果影响的，恐怕还不止赛力斯和华为两家公司。其他与华为合作的车企，也会由此看到，借助华为成长起来之后，独立经营自己的品牌，究竟能走多远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蓝字计划”，作者：Hayward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